老和尚故事讲到这里,我忍不住打断了他。
法师,普照这个小日本不是回去了吗?他怎么还在这里,他想干什么?
法师朝我翻白眼,明显不太舒服,打断长者讲话是不礼貌的。
故事总是有伏笔,有意外,有巧合的,都毫无保留说给你听了,还有什么意思?人家日本人脾气本来就倔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他既然不肯离开,肯定有目的。不过我也搞不清楚。
听了法师的小牢骚,我只能闭上嘴,继续听故事。
且说,突然有了普照的下落,众人都不敢相信。
智信把自己跟普照比武受伤的事情一说,普照身材瘦小,身轻如燕,罗双兴根据智信描述,回味拳头击打身体的感受,软又硬,确信就是普照。他不明白,此身体如绵,以柔克刚的武艺,只有寺院高僧才能修练而成。普照一个倭国人,是从哪里学得这本事的?
同样感到吃惊的还有赵五爷。当初密布要普照回归倭国,普照也是答应的,为何滞留中国不回?难道他也想得到宝物?对呀,那晚窃听净诚诗话时,有一人影翻墙而去,极有可能就是普照。赵五爷想,普照潜伏在寺院周围,伺机动作,其目的肯定是与寻找御赐宝物有关系。大明皇帝的御宝,不管怎样,也是中国的,即使毁了也不能流向倭国。
这次偶遇,让罗双兴感觉到宋濂倡导建立僧录司的重要性。寺院往来人多,情况复杂,极容易发生问题,特别是普照的行迹太可疑,是否与宝物有关。所以他要询问净诚的看法。
净诚知道他是代表宋濂而来,或许来之前已经告之密布的遗诗,真正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获得定物。但他是不会主动说出的。
净诚说,以贫僧数十年佛门经历,尚且参透不了大师之意,一般人则更不可能。普照即使有此心,也是实现不了的。再说,无论倭国还是他国人,只要是僧人,便是无处可去,无处不可去,一切皆是随性而发。寺院很难防范。
净诚的话让罗双兴很失望,这话等于白说。
灵光寺周围十围没有村庄,普照隐藏其间如何生活,说不定与灵光有着密切关联。今天让普照逃走,罗双兴有些按耐不住,他要将怒火撒在灵光寺。
净诚法师,本官偶尔到这,便遇上倭人,看来这个普照和尚进出寺院频繁,法师如何解释?
贫僧确实不知,阿弥陀佛!
本官要清查寺内僧人,检查度牒,考核佛学。
既然如此,罗大人请便。
净诚让禅心将智信和武僧叫来。不一会儿人都到齐。净诚说罗大人要查验众僧度牒身份,考试佛学,希望众僧配合,不遗留一人,由智信配合,若有人生事,即刻拿下。
交待智信让所有僧人到大雄宝殿外集合。
智信连忙去敲钟,众僧听到急促的钟声,不知何故,陆续前来。智信让小和尚念名册,缺少十多人。
僧值无方丈之命,不敢离岗。
藏主正在凉晒经书,不敢离开。
圊头忙于扫厕所,一身赃衣不敢前来。
殿主正忙于添油点香。
夜巡数人刚刚入睡。
园头正在菜园浇粪。
饭头、贴案、菜头、火头正在做饭。
净诚叮嘱维那、知客、临院、大寮等负责人再去看看,事情做好了,尽快过来。
罗双兴露出不满的表情,正准备让手下人检查众僧身份,突然,智信惊呼道,道宁、常进、显明三人外出砍柴去了。
当智信告诉罗双兴,外出之僧就是他考问古那个身材高大的道宁。他心里一惊顿时预感到什么,或许这几人是逃逸了。他便留下几人查验,带着智信、禅心等人去找道宁。
罗双兴一走,净诚的心悬了起来。他很清楚,那天晚上砸殿的石头是道宁他们所为。每块石都有几十斤重,寺内武僧的臀力皆不能将石头扔上屋顶。而道宁、常进、显明是武士出身,只有他们能办到。至于他们为何,净诚暂时并不想去搞明白,但到时候会问赵五爷。可眼下罗双兴盯上赵五爷,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寺外都是山林,三个和尚去哪砍柴呢?禅心小和尚知道,他说道宁在二道沟,那边沟坡缺水,干枯树枝多。
罗双兴一行人走了七、八里路,在岭上停下脚步,远远就看到了三个和尚在挥刀砍柴。
智信也一直怀疑道宁的身份,可一直找不到破绽。这一次罗大人查验,这三人有问题必然败露。他以为他们会趁机逃跑,不曾想仍在砍柴,没有潜逃迹象。
罗大人,道宁他们在起劲砍柴,中午会回来吃饭的,我们还是回寺院吧。
罗双兴没有作声,依旧盯着远处看。突然指着道宁他们,你们看,他们在做什么?
众人仔细看去,三个和尚挥刀砍柴,只是动作奇怪。
罗双兴说,这哪里是砍柴?这三个人使用的全部是战场砍杀动作,必定受过训练,肯定是假和尚,快,抓住他们。
不愧是捕快,从细节上便洞察一切,赵五爷三人隐藏寺院,不能练武,只能外出砍柴之机习练武艺,不至于荒废了。
眼看树枝在他们的砍刀中倒下一大片,赵五爷停了砍刀,歇息一下,发觉远处的野鸟飞了起来。他再仔细观察,一行人提着刀朝这边跑来,好像是罗大人和智信他们,他感到事情不妙。
他连忙将常进、显明叫过来,并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,在一块岩石下,挖开一个洞,将布包埋下。嘱咐他们,如果谁侥幸逃生,将布包取出交给他夫人,告诉自己的一切。两人都点头表示知道。他让常进先离开躲避,若无事再出来。
不一会儿,罗双兴赶了过来。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神色,赵五爷知道有麻烦了。
智信问常进哪里去了。五爷说是方便去了。
道宁,你们的劳作不简单啊,砍柴都能使出武艺了。老实交代吧,你是什么人?在元朝谁的手下干事?束手就擒,不作反抗,本人可奏请皇上,饶你一死。
赵五爷知道暴露了,便笑了笑说,罗大人不愧是捕快出身,眼晴毒,心也够狠的。今天让你识破,亦是天意。本人是元朝将军赵持的儿子赵五爷。
大伙都吃了一惊,赵持提头刺杀皇帝的事早就如雷掼耳,今天又见到其子,竟然就隐藏在身边。罗双兴感到更加恐惧,若皇上再到寺院,岂不是要命丧赵五爷之手,好险啊。
看得出来,赵五爷也一个豪杰,那就不用我们动手,跟我走吧。
智信说,道宁,你还是老实点,不要反抗了。
赵五爷冷笑了一下,举举手中的砍刀。
要五爷投降,问问它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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